小時候,我是一個愛哭的孩子,好多人說我是林黛玉。

少年時,覺得哭是很丟臉的事情,因此很少哭泣。

青年時,有了戀人,為了引起對方的關愛,為了考驗對方,流了許多眼淚。那時候的哭,不是源於悲傷,而是因為撒嬌。

後來有了孩子,一睜眼就像打仗一樣,忙忙碌碌,沒有自己的時間,也沒有審視自己情感的機會。隻見日出日落,不看花謝花開。早已經忘記了哭泣。

2020年,是比較艱難的一年。無論是國家還是我的小家,我們都過得無比艱難。

母親生了兩次病,第一次我還能伺候。第二次母親生病恰好和愛人生病撞到一起,對母親有心無力。這一年,三姐被撞骨折,妹妹生病住院;兒子麵臨人生的重要選擇。我胳膊抬不起來,影響洗臉和梳頭,大約是肩袖損傷,但是新冠肺炎又出現了,還是不去醫院做檢查了,挺著吧。

有一天,突然很想大哭一場,可是看看周圍,哪裏有我可以哭泣的地方呢?生生把眼淚憋回去,咽到肚子裏!人到中年除了選擇堅強,一無所有。

羨慕林黛玉,她想哭就可以哭,有多少女人隻能把眼淚咽到肚子裏,人到中年不能哭。

《紅樓夢》裏的林黛玉想哭就可以在瀟湘館哭一場,因為林黛玉哭慣了,紫鵑等人也不追究她為什麽哭。

很多時候,哭泣的原因是不能說的。如果能盡情地哭一場,不失為一種暫時的宣泄。然而很多時候,成年人不能哭,不能像林黛玉那樣任性地哭。

成年人的體麵,是不哭泣。即使泰山壓頂,也要泰然自若;即使山重水複疑無路,也不能表現出驚慌失措。

不是不痛苦,不是不難過,不是不軟弱,不是不膽怯,不是不想哭,隻是不願意被人看出我的脆弱。

成年人就得吃得了苦,遭得了罪。受再多的委屈都自己忍著,遇見再多的痛苦都自己扛著。不是不想哭,而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狼狽不堪一麵,不想讓親人、朋友擔心,怕他們追究原因,怕增加他們的負擔。

如果我突然哭了,很多人會覺得我遇到了什麽不能解決的事情,會追問我為什麽哭。有時候,關心也是一種壓力。很羨慕林黛玉,她獨自哭泣的時候,沒有人去過度關心,她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場。

世界上有許多女人沒有林黛玉這麽幸運,她們想哭也不能哭,隻能生生地把眼淚咽到肚子裏。

羨慕林黛玉,她有獨自哭泣的瀟湘館,人到中年連哭的地方都沒有

林黛玉自己居住在瀟湘館裏。

瀟湘館外麵一帶粉垣,入門便是曲折遊廊,裏麵有千百竿翠竹。上麵有三間房舍。後院有大株梨花和芭蕉。又有兩間小小的房子。這麽大的地方,都歸林黛玉所有。

中年的我,卻沒有屬於獨自一個人的空間,連獨自哭泣之地都沒有。

張愛玲說過:中年以後的男人,時常會覺得孤獨,因為他一睜開眼睛,周圍都是要依靠他的人,卻沒有他可以依靠的人。

因為周圍都是需要依靠自己的人,所以不能當著他們的麵哭泣。

成年人的生活中,沒有容易二字,連哭的地方都沒有。

羨慕林黛玉,她有為花、為雨哭泣的能力,成年人已經失去了哭的能力

林黛玉多情,她會為落花而哭,她給花寫《葬花詞》;她會為秋雨而哭,她為秋雨寫下《秋窗秋雨兮》

好羨慕林黛玉,她有一顆敏感的心。人到中年,連心都麻木了。無論是“花謝花飛花滿天”,還是“已覺秋窗秋不盡,那堪風雨助淒涼”!都激不起心中的漣漪。人到中年失去了感知的能力,失去了浪漫的能力,失去了哭的能力。

好羨慕林黛玉,她還有哭的能力。

成年人的悲哀是:想哭,都哭不出來!他們的眼淚已經幹涸了……